
本报记者陈永报道 赵松源能够进入国家队,无疑带有“偶然”成分。假如不是12名国脚因为代表U23国足出战亚运会而无法参加集训,假如国家队只是踢2场比赛而不是4场,只征调26人而并非30人,那赵松源的名字很可能就不会出现在国足名单里。
但“偶然”的背后同样存在着必然,那就是中国青少年足球快速崛起的轨迹已经清晰可见:2025年初,王钰栋以18岁零4个月的年龄入选国足并创造了15年来最年轻的出场纪录,但这并非人为制造的纪录,因为王钰栋很快就成为了国足不可或缺的边锋。到了今年,不到20岁的杨希已经锁定了国足主力右后卫的位置,在本年度国足的4场A级赛中,杨希始终是铁打的主力,其中2场打满全场,另外2场也在临近补时才被换下。此外,胡荷韬、拜合拉木、刘浩帆和徐彬等多名U23球员也在国家队中稳定地占据了主力或轮换位置。
更年轻的一批球员中,年仅18岁的新晋国脚布尼亚明强势崛起,从联赛第17轮开始的10轮比赛中攻入5球并贡献3次助攻。布尼亚明在08国少队时的队友王庚睿也同样凭借联赛中的稳定出场而入选国足,他仅比赵松源大半岁多。还有一位尚未入选国足的U19国足右后卫黄晟豪,他在此前土伦杯上表现极为抢眼,从第18轮首发后迅速成为广东广州豹的主力,随后5轮场场打满90分钟并打入1球,期间球队取得4胜2平的战绩。
少年强则国强,青少年足球强则国足强。中国青少年足球的快速崛起,这是新希望。除了新希望,新生态也在展现:王钰栋、胡荷韬、王庚睿等年轻国脚代表着传统青训模式,拜合拉木和布尼亚明通过东西部协作交流成才,杨希是在海外青训体系中成长的球员,黄晟豪作为混血球员在本土青训中成长,而赵松源则是一名学生球员,代表着多年来持续强化的体教融合终于开始显现力量。


2017年1月16日,中国足协推出了U23政策,尽管该政策饱受质疑,但一个残酷的现实是:9年前的中国足球,除了极个别球员,23岁的球员根本无法在联赛中站稳脚跟,否则也不会出台这样的政策。
然而,再往前推10多年则是另一番景象:2003年,周海滨入选国足并出场,成为代表国足出战的最年轻国脚;同年年底,赵旭日刷新了这一纪录;随后的两年,冯潇霆、郜林、蒿俊闵等球员都在18岁多时入选国足并站稳脚跟;2006年,王大雷创造了入选国足(未出场)的最年轻纪录——17岁零136天。再往前,李金羽、肇俊哲和曲波等人入选国足时也都非常年轻。
但此后,年轻国脚的数量迅速下滑。90后一代球员中,只有武磊和张玉宁在不足19岁和不足20岁时入选国足并站稳脚跟,再之后则是2000年出生的朱辰杰。然而,偶尔涌现的新星与当年年轻人群星闪耀的场景相比,实在显得寒酸。

90后一代球员真的没有天赋吗?绝非如此。33岁的王上源至今仍是国足不可或缺的主力,他其实年少成名,但直到30岁才成为国足主力。今年联赛中,同样33岁的林创益也有非常出色的表现。实际上,泰山青训出身的王彤、吴兴涵和刘彬彬都拥有极高的天赋,但后期发展不尽如人意。道理很简单:当时的中国足球没有为他们创造良好的成长环境,尤其是青少年联赛缺乏竞争力,导致他们不得不在职业联赛中“补青少年课的缺失”,原本应该在20岁或23岁兑现的天赋,却直到30岁才兑现,甚至最终未能兑现。
换句话说,得益于完善的青少年竞赛体系,欧洲的青少年球员能在20岁或23岁时完成“1万小时定律”或“500场高质量比赛”,但我们的球员往往要到30岁才能完成,留下的只有惆怅的落日余晖。

对足球而言,青训质量反映到国家队通常有10到15年的滞后期:2003年到2010年中国足球的低谷,恰恰毁掉了90后一代,这也导致过去10年国足几乎无人可用。如今新人再次涌现,得益于2015年《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的颁布,也有金元足球的部分遗产,更得益于2022年至今的新一轮中国足球改革。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批球员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约2年赛事较少的困境,但近年来中国青少年足球赛事体系的改革让他们得到了很好的“补课”。
希望最终还是回来了。朱辰杰和蒋圣龙带来了微光,胡荷韬和拜合拉木带来了曙光,而王钰栋和杨希带来的则是东方既白。由此看来,赵松源入选国足或有偶然性,但同样具有必然性。可以展望的是,当03、05、07和09一代带给我们更多希望时,11、13和15一代的总体前景也必然会被看好。

伴随着新希望出现的是新生态。这个全新的生态或许可以这样总结:以国家最高程度的重视构建青少年足球发展的土壤,通过不断优化赛事体系使其成为青少年成长的核心抓手。这个生态包括正在建设的五级青训中心、正在恢复的职业青训、蓬勃发展的社会青训、全面发展的体教融合以及全新的校园足球模式,更包括当前全力以赴开展的涵盖本土国际赛事、整队海外比赛、留洋等多重模式的中国青少年足球国际交流。

赵松源是校园足球的代表。实际上,在今年U17国足获得U17亚洲杯亚军的阵容中,还有周雨诺、南子勋等更多的校园足球球员,周雨诺更是U17国足的中场核心。在中国足协刚刚公布的U16国足名单中,校园足球球员多达6人。校园足球的核心功能是普及,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承担精英青训的任务,在这个层面,北京和重庆是典型的代表。
赵松源的入选,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国家对校园足球的认可和鼓励。足球运动专业设立、3+4中职本科贯通体系,以及快速发展的中学生联赛和大学生联赛,不仅为青少年足球提供了完善的保障机制,实际上也构建了长效和稳定的精英成长机制,包括国家鼓励大学生球员投身职业联赛,并为此制定了相应的保障政策。
布尼亚明8岁时便离开新疆加盟恒大足校,拜合拉木则在15岁时才离开新疆,他们的成长模式不同,但西部地区尤其是新疆足球正在展现出力量,东西部协作和交流则为他们插上了腾飞的翅膀。过去20年,新疆贡献了众多职业球员,但国脚的爆发却是近几年才出现的,除了拜合拉木和布尼亚明之外,还有曾入选国足的吾米提江和买乌郎,以及U23国足的木塔力甫、05国青核心中场依木兰。

杨希成长于西班牙青训体系,他未能晋级西班牙职业联赛,但在回归中超后展现了强悍的实力,这也从另一个层面解释了当前中国足球为什么要全力以赴地开展青少年足球国际交流。
今年中国足球还有两个令人难忘的镜头:3月国足参加国际足联系列赛,当国足一度被喀麦隆打得几无还手之力时,拜合拉木的上场改变了局面;6月U19国足参加土伦杯,表现极其抢眼的是混血球员黄晟豪。这两个难忘的镜头,一方面是因为这两名球员拥有非常强悍的身体素质,另一方面也与心理有关——足球是一项需要无所畏惧、敢于充分展现自我的运动。
中国足球的归化之路走得并不顺畅,但混血球员的出现其实带来了另一种青少年足球生态,即快速发展的中国青少年足球与混血球员的身体优势有望更紧密结合:当黄晟豪在广东广州豹站稳脚跟时,比他小一岁的张洪福也在辽宁铁人成为主力中后卫。当然,成长于海外青训的混血球员也是一种选择。实际上,在亚洲遥遥领先的日本足球,混血球员的比例正越来越高。

中国青少年足球曾经历过体工队模式,职业联赛之后则变为职业青训模式,一度朝气蓬勃。但2003年之后,随着职业联赛陷入困境,职业青训快速没落。从2013年恒大足校正式运营开始,职业青训回归并升级为“金元青训模式”,这个模式虽然留下了一批不错的孩子,但却是一个无比脆弱的模式。如今,中国青少年足球所呈现的多重模式全面展现的全新生态,毫无疑问具有更强的生命力。
需要逐一破解的问题仍然很多,比如赛事体系的进一步优化、教练水平的进一步提高、留洋仍然需要突破等,但相关的计划都在全力推进中,一切都是为了给中国的青少年足球营造一个更好的发展氛围。
